封面by镜子

【忘羡】《瑞雪》


新年伊始,在外夜猎的各家子弟纷纷日夜兼程地御剑返家,是漂泊的游子也在千里之外的异乡对月独酌,遥寄还乡情。蓝魏二人游历四方,身在红尘,却比山中人更自在。云深不知处照例添了一黑一白两道颀长身影。

 

要过年,学生们的课业也没有那么紧,何况有魏无羡带着,一干少年把云深不知处闹得鸡飞狗跳。有蓝魏氏的地方自然少不了一个人,含光君。蓝启仁先生的得意门生,无论佩剑站着、手执书卷静坐或只是看着,眼神缱绻地落在某个人身上,都足以作为无声的担保。先生本人无话可说,捋着山羊须,痛心疾首:“整日酣乐,散漫,不思进取!”

 

初九,姑苏下了场雪。

江南的雪一向留不住,雪花落在湖面打个旋儿便浮光掠影地走了。然而,今年的雪一夜间竟由小转大,呼啸北风愈来愈紧,守夜人的打更声也湮没在风雪声中。翌日一早,大家开窗启户,雪势稍缓,却仍没有要停的意思。雪压红梅,细雪靡靡。且作为家规严苛的云深不知处,学生的靴底一贯雪白干净,雪地上只有一排整齐的脚印。眼中不见一点污垢,耳中不闻一丝杂音,云深不知处虽非仙境,更胜仙境。

 

像这样一场雪,也只有在十年前才见过一次。十年前的景象在记忆深处早已模糊不清,尤其对于那些尚未远足的小辈们,一大早便飞鸟般急急投入大雪笼罩的云深不知处,笑声和砸出去的雪球一起迸溅在冰面上,碎了,漫天都是。

 

蓝思追一个雪球还没砸出去,见含光君朝他们走来,方向是静室,转而行礼,“含光君。”

凭空飞来一个雪球,蓝思追没防备,蓝景仪大笑着跑过来,看清是蓝忘机,赶紧拍了拍身上的雪。

 

“含含含……含光君!”

蓝忘机点头,神色难得温和。

 

蓝景仪看看蓝忘机两手,指着食盒震惊道,“魏无……魏前辈还没有起床???”

 

蓝思追用眼神示意他:天天如此,你还没有习惯吗?

蓝景仪握拳:“含光君!我们帮您!”

 

魏无羡把脸从脸盆里抬起来,“下雪了??”

蓝忘机:“嗯。”

魏无羡:“我这是在哪儿??”

蓝忘机:“姑苏,云深不知处。”

魏无羡:“姑苏下雪了???”

蓝忘机再“嗯”了一声,为他理平衣服上最后一条褶皱。

 

少年们把手围在嘴边作喇叭状,在门外喊:“魏——前——辈——下——雪——啦——快——出——来——”

魏无羡翻下床,扑向门,“等我!”

重重一推,门外雪花飞舞,寒意扑面而来,魏无羡“咚”地一声关上门,以背抵之,“告辞!!!”

蓝忘机打开食盒,把各色精致的糕点、果馅饼一一布开,“先吃饭。”

晚上他伺候蓝忘机,早上二人就身份颠倒。思及魏无羡吃不惯云深不知处清汤寡水的伙食,即便蓝忘机不在,他睁开眼时,案上必换好了姑苏独有的小吃,且花样层出不穷,入口香甜软糯,叫他无法拒绝早饭。

魏无羡仰起脸啄了一下他的嘴唇,勾住他的脖子,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绵长的吻。最后魏无羡意味深长地在含光君耳边总结:“嫁夫当嫁含光君。”

 

 

姑苏是经不住这样的雪的,道路不行,门闩紧落,作为仙门世家的姑苏蓝氏责无旁贷,小辈们尚未落个清闲,便被遣去扫雪。

蓝启仁来的时候,满头满胡须都是雪沫,魏无羡笑得滚进蓝忘机怀里,指指小辈们堆的雪人,“……好像一个蓝启……老先生!”

沿途还有许多拳头大的小雪人靠在桥台,点了两个黑黑的眼睛。有的人心细,还要为其戴只小小的斗笠。魏无羡啧啧道:“你们姑苏人就是软绵绵,换在云梦,师兄弟间打得雪花四溅,我们还在雪里皮,那雪就没有停的……”

嘴里这么说,手上飞快地团了两只白兔添上去。

 

雪霁云开,戴着虎头帽的小童们不顾天寒,裹得圆滚滚的跑出来。接住一片雪花,舔一下,跑回去告诉阿爹阿娘,甜甜的。

 

另一边,少年们正“刷、刷”地扫地,那些刚落地不久的雪沫又轻盈飞起来,飞舞而旋转。有人抱着扫帚打瞌睡,睡意沉了,整个人倒在树上,啪嗒惊下一块雪,正好落进脖子里。

 

蓝思追正低着头打了个喷嚏,忽然察觉到头被不轻不重揉了两把,他还未看清便万分欣喜道,“含光君!魏前辈!”

 

抬起头,正是一张笑意吟吟的艳丽面庞。另一人缓带白衣,自乌篷船缓缓走下。仿佛双双从一个由雪洗过的琉璃世界走来的。他们本就是冰雪一样干净的人,何曾陷淖泥中。

 

有个着白色轻衣的青年正背对着他们,拿着一把扫帚,专心致志地扫雪。刚才他们所听见的“刷刷”声就是来自他。

听见动静,青年扔下扫把:“公……公子。”一转过来,才发现他的皮肤极白,甚至眼睛也是白色的。他试图控制面部肌肉表现出高兴,可惜,身为凶尸,笑不起来。

 

魏无羡:“温宁。”

温宁:“公子……我在……帮他们扫雪……”

魏无羡:“是的,这很好。你不是鬼将军了,你应该活成你想要活成的样子。”

蓝景仪也说:“温宁很好。”

 

他正和少年们插科打诨,忽觉肩头一沉,整个人都避离了风雪寒冷,魏无羡接过这件裘衣,避开蓝忘机的手,转而为蓝思追披上。

 

蓝思追:“魏前辈……?”

魏无羡一本正经:“天寒,以免耽误学业。”

蓝思追:“可是魏前辈你……”

魏无羡:“我有含光君!”

一转身,扑进蓝忘机的怀里,制止住他解下自己裘衣的举动,搂着腰揩了两把油,“含光君家的裘衣,很好,非常好。正适合两个人用。”

 

蓝忘机捉住他的手,好冷。当年是夜色凉凉,他从山下打酒而来,站在墙檐上喝酒、打架,或者是云深不知处的冷泉里,扑腾着叫嚣着“冷啊冷啊”,他的手也不会这样冷。

魏无羡想收手,蓝忘机身子朝他倾了一分,去捉回他的手,魏无羡再收,他再捉,身子再倾一分。如此反复,蓝忘机整个人都快要环住魏无羡了。

蓝忘机低低道:“我背你。”

魏无羡笑得眉眼弯弯,软了声音,语尾声线上扬,像一只小羽毛,“蓝湛,含光君,蓝二哥哥,知不知羞?”

蓝忘机的手寸寸握紧,“……不知。”

 

少年们方如回神,低下头近乎慌乱地扫地。蓝思追忽然想起来,这应是魏前辈第一次见到姑苏的雪景?十三年间,夷陵老祖身死,魂魄消散于天地,彼时他不过是个刚刚抽条的小小少年,只一知半解地看含光君一遍一遍地抚琴、问灵,却从未想过,含光君到底有没有挽留下他的一魂半魄,让他看看十年前的雪,哪怕是一柱香,一盏茶,一个呼吸?含光君的十三年,又是怎样度过的呢?

 

幸而十年后……使含光君眷慕一生的人正趴在他肩头,慢慢地睡着了,一枕黑甜。

他的双手搂住了蓝忘机的脖子,发出如呓语般极低极模糊的声音:“不知道云梦下雪了没有……”

蓝忘机道:“待雪停,我们便启程去云梦。”

 

幸而十年后,已是风雪归人,游子还乡。

 

END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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