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面by镜子

【忘羡】《羡不点》一


01.
蓝曦臣夜猎归来,带回一只蛋。


大概只有手掌那么大,身子胖乎乎、圆滚滚的,色泽莹白如玉,蒙了一圈淡淡的光。


蓝湛轻轻戳了一下,蛋向后一仰,又倒进他手里。撒娇似的。


云深不知处禁止杀生,他小心翼翼地合起双手,刚好拢在手心里,暖暖的。


十五岁的青涩少年,不止是姑苏蓝氏的亲眷子弟,还是世家楷模、姑苏双璧之一、老先生的得意门生……他每日在静室习字、抚琴,被小山堆一样的浩繁卷帙几乎压得喘不过气。


他偶尔抬头看看,窗外有一株玉兰花树,到了春天,青枝绿叶间就会冒出青白纤细的骨朵,一团团毛球闪烁其间,啁啾不止。


蓝湛把手放在蛋壳上,感到一股暖流缓缓在手下流动,一个扑通扑通跳动的心脏从指尖移动到胸口,慢慢热起来。


到了春天,这里面……也会钻出一团叽叽喳喳的毛绒绒吗?


他想象在一个春光烂漫的日子里,钻出一个稚嫩而活泼的生命,摇摇晃晃地站在他的手上,用细细长长的喙去梳理疏疏的短羽。一贯缄默冷淡的眉眼不自觉地柔软了几分。


然而春天总是不来,蛋懒洋洋躺在枕边,连一点破壳的意思也没有。


蓝湛用一只雪白的布袋子把蛋包起来,贴身悬在腰间,仍然每日勤勤恳垦地读书习字,只是有时蓝曦臣见了会叹息一般地多看他一眼:还没有孵出来吗?


蓝湛神色平常地行了一礼:兄长。




02.
不久,他取了字,腰间也多了一把自己的佩剑。第一次单独夜猎,却遇上棘手的怪物,冲破了阵法,蛋从布袋子里咕噜噜滚了出来,蓝忘机兽口夺蛋,弄得满身泥淖。好不容易平息了妖兽做乱,少年借着避尘,一人勉力回到云深不知处,鲜血滴滴嗒嗒淌了一路。


那也是他第一次进入冷泉疗伤。蓝忘机解下姑苏蓝氏层层叠叠的繁琐校服,把衣服叠成一个雪白的豆腐块,蛋摇头晃脑,从布袋子里滚了出来,立在上面。


蓝忘机背对着它,对此并不知情。他散开长发,一步步走进冷泉之中。冰冷的泉水洗去了空气里漂浮的血腥味儿,映出一个美人的背影。长发柔柔地浮在水面上。


蓝忘机把湿漉漉的头发拨到一边,原本还在雾里看花,水中望月,这下少年的脊背一览无余了,肩宽腰窄,线条流畅,如一块无瑕美玉。


“咔嚓”一声,在幽僻的冷泉里显得无比清脆和突兀。


蓝忘机随之转身,只见蛋壳裂开了一条细细的缝。


他微微睁大了眼睛,把蛋托在手心里。晶莹的水珠从他的额发往下蜿蜒,从下巴到喉咙,从锁骨到小腹,滴答一声落入冷泉。


“咔擦”又一声,这道裂痕扩大了一点。


蓝忘机把这枚蛋举到面前平视。


好像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了,蛋壳的温度变得有些灼人。蛋在他手上憨态可掬地滚了一圈,“嘿呀!”一声,一分为二,冒出了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,顶着一片雪白的蛋壳。


小不点不断地挥舞着双手,顺势一滚,光着身子滚到了蓝忘机手里。甫一对上蓝忘机琉璃般的浅色眼眸,用手遮住自己黑亮亮的眼睛。然后把五指一根根慢慢分开,透过指缝观察蓝忘机。


视线下移,小不点惊呼一声,转过身,抱住蓝忘机的手指。


“阿嚏!”


 

03.


小不点小小的,浑身带了点奶味儿,像团年糕,甜甜的软软的,一口就可以吃掉。


蓝忘机把他放在一只白玉碗里,打来温水,用一只小汤勺一勺一勺地给他沐浴。小不点看起来心情颇好,在水里游来游去,蓝忘机忍不住用手指碰了碰他的脸。


小不点也不生气,咯咯地笑,鼓起脸颊把脸埋进水里吐出一串串泡泡。


洗完澡,小不点站在勺子上,头发柔柔地贴在身上,干干净净一个玉雪可爱的小朋友。冲他张开双臂,声音轻轻的,像一片羽毛:阿湛!


蓝忘机的记忆里,这个称呼只有母亲和兄长在木廊小筑之前温柔地唤过,后来风轻轻一拂,草木轻颤摇曳,那些声音也跟着吹散了。


他垂下眼睑,把手放在身后,作为无声的拒绝。小不点眨眨眼睛,扑进他怀里:蓝湛。


小不点小不点,蓝忘机在心里这么念了两遍,滚到舌尖好像在说“羡不点”。


小不点跟着说:羡羡。


那就叫你羡羡好了。蓝忘机心想。


羡羡在他手上打了个滚,抖掉身上的水,躲到蓝忘机的袖子里,甜甜地睡着了。




04.
蓝忘机只养过兔子,养一个从蛋里孵出来的小公子还是第一次。


好在羡羡很好养,树梢新摘的野果,带着滚圆闪烁的露珠,他抱着咬一口,就会一本满足地说谢谢。


只有云深不知处的汤水,午饭时小不点从袖子里偷偷钻出来,踮起脚趴在碗沿边用手指蘸了点放到嘴里,一张小脸顿时皱成一团,直直地向后一倒。蓝忘机赶紧伸手去接,他非常委屈地把脸转过去不看蓝忘机,却抱住了一根手指。


蓝忘机摸了摸他的脑袋,好吧,不喜欢那就不吃吧。


姑苏蓝氏的作息规范到令人发指,羡羡刚来的时候还很乖,有时候趴在一个果子上咬两口就睡着了,从蓝忘机的枕边醒来时已过亥时,少年睡姿标准,鸦睫低合,呼吸平稳,小不点跳上他的肩膀,不死心地去戳戳他的脸颊,蓝忘机睁开眼看了一眼,见是他,只轻轻把他捞回原处。


小不点再度锲而不舍地跳上肩膀,摇摇晃晃到胸口,坐下来,然后慢慢倒下来,慢慢睡着了,手里无意识地抓着“床榻”的一缕长发。


虽然我不喜欢这个地方,但是我喜欢你。这就是我留下来的全部理由啦。




05.
云深不知处有一片如茵草地,某天云深不知处某女修路过,正见草地里团了几十团白兔。


课业之余,时间允许她走近,忍不住抱起一只放进怀里揉了两把,耳边突然响起一个稚气清脆的声音:“这位姐姐!”


她低下头,草地上居然站了一个身高不足五寸的小童。她小心翼翼地把小朋友托到手心上细细观察,内心的小人“嗷”了一声,当即被萌得倒地不起。


女修:“你是哪家的小公子?”


小童正要回答:“我是……”
眉眼忽然一弯,喊了一声:“蓝湛!”


女修被这名字吓得手一抖,一回头,正见一个少年朝她走来,不对,朝小童走来。


少年全身雪白,标准的姑苏蓝氏子弟装束,面庞极雅极俊,眸色极浅极冷,拒人于千里之外。然而,他脚边一团团的雪球正前赴后继地朝他身上扑,有两只已沿着攀了上去。


此情此景……


女修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一些过分可爱的画面,她把小童交还给蓝忘机便匆匆道别。


未及第二日,整个云深不知处都知道了忘机师兄(弟)有一个可爱得不得了的小朋友和一群可爱得不得了的兔子。


然而第二日蓝忘机还是那样,面色冷冷淡淡,习字,读书,上课。


只不过有时候,真的会看见他露出浅淡而温柔的笑意,转瞬即逝。
(篇一·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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