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面by镜子

【忘羡】《漫长的白日梦》

*年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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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1.
魏无羡的生日在十月,瓜果飘香的时令。

造化钟神秀,养出这么个混世魔王。翻墙迟到,违规检讨,出了名的天不怕地不怕。只有一个蓝忘机,长他七岁,在云深学院任教授,魏无羡从记事起就寄住他家,是以喊他一声“哥”,对于这个蓝二哥哥的教诲,还听得进去几分。
然而,一通电话把大神请到学校,一向以严苛闻名的蓝教授表示:“魏婴一向如此,劳您费心管教。”

班主任:……
于是在蓝忘机的庇佑之下,魏无羡一路鸡飞狗跳地长到十七岁,逃课去图书馆,逃课去比赛……六月来临之际,逃出了云深学院的自主招生入选。

六月高考,七月背起行囊,订票川藏,踏上旅程。他这会儿正得志,又是最意气风发的年纪,姑苏的山水养出他这副轻薄桃花逐水流的好皮囊,底下藏的是一颗矢志不渝的少年心。

那也是一颗包藏不住的“祸心”,里面装了一个人。这个人和他朝夕相处、亦父亦兄,名字就压在舌根,不可说。待金风一吹,那颗把枝梢压得沉甸甸的“祸心”就要滚下来,落地生根了。

 

他离开得很不像个大孩子,一个人去的车站。只在桌上留了张字条,除了蓝忘机谁都不知道。

蓝忘机。蓝忘机。蓝忘机。

 

从姑苏出发,辗转几处,转大巴车,开往色达。平均每天四十多公里的颠簸,加之不同程度的高原反应,颠乱了他的作息,所幸包里有温情给他预先准备的抗高反药,魏无羡吃了药靠着窗就睡着了。

他睡得昏天暗地,再度睁眼只见天光乍破,朝阳把云彩染成各种光怪陆离的颜色,低下头旁边就是悬崖峭壁,江水滔滔,惊心动魄,划分为两个人间。

姑苏的日出呢,姑苏的日出应当要更旖旎一些,这一年都在披星戴月地在学校与家之间穿梭,怎么没有等一等,好好地看一场日出再出来?

 

02.

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总之被屏蔽了的外链

 

03.
两个月前,此人意气风发,春风得意。
两个月后,进过医院、丢过钱包、扎过帐篷,草行露宿。十三瓶啤酒换了把吉他,放下吉他袋作容器,一路卖艺流浪,看五颜六色的经幡逐渐铺满了视线,随风飘扬。

路上遇到一对兄妹模样的汉人,盲人,看着好像朝圣的信徒。小姑娘活泼一些,叽叽喳喳地和他侃大天侃到天亮,但提到那位年轻人,她正襟危坐地解释:“先生只行善,不信教。如果是哥哥,一定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。”

魏无羡心想,我哥哥也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。不过如果是爱人,一定是全宇宙最最最好的爱人。

过了两天分道扬镳,魏无羡最终在坛城短暂停留,缩在一线光的小房间里睡睡醒醒,三天后他从混沌中活过来,第一次走出了小房间。

修行者对美仿佛有一种天生的感知力,山坡的四面八方落满了红房子,如同孩子手里随心所欲的积木玩具,手法可以称得上粗糙,然而当你站在高处俯瞰,它们就像红鲤脊背的鳞片,在阳光的照耀下游动、发光。那是一种纯粹的震撼。

魏无羡摸摸腰包,搬了个铁锅,里面是一溜黑乎乎的土豆,他对着这副景象,心满意足地吃了起来。

又三天后,每一个下课归来的觉姆都可以看到,那个从汉地来的年轻人盘着腿坐在窗前,愁眉苦脸地对着面前的一锅土豆,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
 

他旁边的普姆是藏人,“普姆”这个名字在藏语里正是少女的意思。魏无羡说不来几句藏语,普姆也不会说汉话,只有在他旁边用手势结结巴巴地问他,“昨天的故事,然后呢?”

魏无羡:“我和路边被老爹踢出来历练的黑/社/会大哥大战三百回,赢了一把吉他。”

普姆:“讲过了。”

魏无羡:“一路卖艺流浪到了这里,唯有以吃土豆度日。”

长叹一声,木筷轻轻触碰了一下碗沿,声音淹开了,敲成一串不成调的乡音,普姆的声音紧接着响起了,藏族孩子天生的好嗓子,嘹亮而清澈。低低的歌声和梵音,在小房子之间流淌着。

 

 

04.

他正倚着门框玩弄那把赢来的吉他,半个身子匿在阴影里,随意地坐着,骨架纤细得很适合,按照汉人的审美,他应当是一位相当俊美的少年。

他还擅长乐器,修长的手指能在弦与弦之间灵活穿梭。不过据他所说,“那个人”比他更厉害,“那个人”会三千五百年历史的古琴。

不知道是不是“那个人”呢?

普姆原本蹦跳的脚步变轻了,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,拍了一下汉人的肩膀,想要给他一个“惊喜”。

“今天早上,我遇到一个很奇怪的人。我预感他是你在找的人,他在找你。”
普姆一边和他打手势,一边示意他跟过来。

魏无羡站起来,慢慢地跟着她往外走,“唔,什么……你看见一个人?”
普姆的大眼睛眨了眨,突然想到了什么,向上指指。

湛蓝的天空。

魏无羡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。
“蓝湛?是他吗?是他。可是他为什么会来这里?”

“他在哪里?我要去找他!”普姆听不懂汉话,魏无羡手忙脚乱地解释,“他是我的……宁嘟啦。”“宁嘟啦”在藏语里是“心上人”的意思。
普姆微微睁大了眼睛,拉住他的手,在人群之间奔跑起来,呼啸的风掠过耳边,早已告别的高反好像又涌了上来,他的心早就飞到了那个人身边,脚步却迟疑了,不敢再靠近一步。

以往每一次他犯了错,躲起来,期待又忐忑地等蓝忘机来找他,只要视线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影子,他一定会抬头大喊“蓝湛蓝湛蓝湛”,如乳燕投林般扑进他怀里。

后来他长大了,这一招还是屡试不爽。结果往往是扑过去,环着蓝湛的脖颈把他扑得几乎要摔倒了,还好多扑了几次就习惯了。

可是这一次不太一样。

蓝湛会不会很生气?那些信他收到了吗?他会原谅这个顽劣叛逆的孩子吗?

人群之中,有一个汉人,皮肤白皙,身姿颀长,他的身边是各色人群,但是他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,他一定在找一个人,一个很重要的人。

普姆这样想着,拽了拽身后的魏无羡,抬头一看,他眼睛里分明已经满满的,全是那个人了。

她飞奔着,拉着魏无羡跑到“那个人”旁边,把他们的手,郑而重之地交叠放在了一起。

 

 

05.

穿着藏袍的藏民,手执转经筒的僧人,奔跑着欢笑着、和普姆一般大的孩子们,人群川流不息,两个人的手就这样虚虚握住了。

藏地的天暗得很快,星星漫天都是,有的由于挨得太近,相遇时好像会像金属那样发出“叮当”的一声,这样的过程太过奇妙,旁边的星星不好意思地闭上眼,又忍不住地偷偷去看它们,猝不及防之间,自己也和别的星星相遇了。

这样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它们,眼睛里的星星也映到心里了。

魏无羡低下头不去看它们,对着一片虚无空气说:“蓝湛,对不起……”

他也说不清自己在对不起什么,但是对着蓝忘机,没有对不起什么也可以认个错。

蓝忘机想起白日那个铺子的莫拉的话。

“刚才那个孩子,是你的心上人吗?”

“错不了的,他看着你的眼神,里面的喜欢好像都要流出来了。”

那么我呢?蓝忘机想。

他的眼睛一触碰到他的就情不自禁变得柔软,旁人全都变成了无关所以。

现在这个孩子教会他如何去爱,两具躯体行走人世,即便没有血溶于水的亲情,也可以相互吸引,休戚与共。

他从后面走近,像很多次魏无羡抱住他的那样,从后面缓缓抱住了少年。感到他好像又高了,瘦了,好像昨天还在他背上甜甜地叫“哥哥”,今天已经几乎和他比肩了。

“……原谅你了。”

男孩子的身子好像收缩了一下,他转过头来寻找蓝忘机的眼睛,“什么……?”

蓝忘机重新说了一次,仍然是四个字。

“我喜欢你。”

他的目光和他的相交汇了,好像两颗星星相遇了,发出很轻很悦耳的一声“叮当”。

他们在漫天星光之下接吻。五指相扣,相拥着倒在草坡上,最后蓝忘机说,“魏婴,十八岁生日快乐。”

魏无羡又亲了一下他的嘴角,比白天喝的酸奶还要甜。

 

 

06.

翌日一早,普姆向他们送别,送上来自藏族的最真挚的礼物。

那是两条雪白的哈达。

魏无羡把吉他悄悄留在了小房间,等他们走后,普姆来收拾房间的时候,就会发现它。她那样聪慧,一定会明白是什么意思。

再见啦!

再见……

 

 

07.

魏无羡到家的第一件事是去开邮箱,哗啦啦一瞬间花花绿绿的信、照片和明信片涌了出来,他愣住了,接着不可自抑地大笑起来。两个人手忙脚乱地把照片抱进去,背靠着背坐在地上,照片散落得满地都是。

在最底端是一张薄薄的明信片,两个人的头凑到一块儿去看。看着看着,一个笑得肩膀狂抖。

字写得很端正,很显然是有意模仿“那个人”。摘的是一段情诗。


    清早上火车站

    长街黑暗无行人

    卖豆浆的小店冒着热气


    从前的日色变得慢

    车,马,邮件都慢

    一生只够爱一个人

END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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