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面by镜子

【忘羡】《寄人间》

*香炉里的小汪叽,大篇幅原文回忆杀。

 

“这说来可就话长了。其实是这样,我的确是魏无羡,不过是七年之后的魏无羡。七年之后的我发现了一个了不得的法宝,可以穿梭时空回到过去,我正在仔细研究,结果一不小心碰了一下,这不就回来了!”

 

“……好你个蓝湛,跟我做了十年夫妻,翻脸就不认人!”

 

“你……我?”

 

“……十年?”

 

“……夫妻?!”

 

“哦,我忘了,现在你还不知道呢。算算这个时间,我们好像才刚认识不久?我是不是才从云深不知处离开?没关系,我先悄悄地告诉你好了,再过几年,我们马上就会变成道侣啦。”

 

“……道侣?”

 

“是啊!要天天双修的那种。三媒六聘明媒正娶,我们还拜过天地的。”

 

“……”十五岁的蓝忘机定定地注视着他,被他毫无章法的言行气得说不出话,好一阵才道,“……胡说八道!”

 

青年微笑道,“我再多说两句你就知道我是不是胡说八道了。你睡觉的时候喜欢紧紧搂着我,而且还一定要把我抱在身上,不然就睡不着;你每次亲我都要亲好长时间……”

 

蓝忘机的面色很不好看。偏偏青年摸准了他的性子似的,他面色愈白一分,那话语便愈轻佻一分,听上去兴致极高。

 

忽然,青年停顿,略一思索,“也对,你这个年纪还从没亲过人呢,自然不知道自己亲人的时候喜欢怎么样了。要不你现在试试?”

 

不待他反应,那人便上前一步,扣紧他的手臂,在他唇边轻啄了一下。

 

眼前是一张笑意盈盈的昳丽面容,蓝忘机的呼吸也乱了几分,仿佛有个少年浮光掠影地穿过时光,漫不经心走走停停,甫一对上他的目光,笑了,俯身信手拈来一支花,招招手兴高采烈地跑过来。

 

待他回神,那青年已经站在一边,对着他发出一阵狂笑,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……”

 

蓝忘机瞳孔骤缩,往后倒退数步,如避蛇蝎,极愕然,也极惊怒道,“你究竟是个什么人!”

 

然而还未等到回答,蓝忘机就在这酣畅淋漓的笑声里惊醒。

 

 

香鼎吐烟,鼻尖檀香萦绕,一时不知身在何处,木案上铺着几张白纸,有的已写满密密麻麻的黑字,旁边一豆灯火颤颤巍巍地跳动,勾勒出他深深浅浅的眉眼,穿过鸦睫,在眼睑处投下一道淡淡的阴影。

 

然而那不是梦,是两天以前,的的确确真实发生过的。

 

 

正值此时,从天边传来一阵沉沉的钟声,钟声是督示,说明已至卯时。蓝忘机却强定一定神,置若罔闻地研墨,继续抄写,抄的正是蓝氏家训里的《礼则篇》。

 

偏偏脑海里又浮现出魏无羡笑嘻嘻的声音:

 

“蓝湛你在听没有?蓝公子,蓝二哥哥,赏个脸呗,看看我。”

 

“……”蓝忘机下意识地道,“多抄一遍。”

 

话刚出口便觉得不对,原来魏无羡已经离开云深不知处了,对面只有一团空气。他一时有些心绪不宁,待回神白纸上的字已经不对了,一滩墨渍自笔尖缓缓晕开,把他这风平浪静的心湖搅得波澜万状。

 

他的手指蜷了蜷,想把这人生污点揉作一团扔了,踌躇着还是小心翼翼地收好,格外存放。

随即有些心烦意乱地起身,在地上铺一张白纸,倒立在案边,头朝下,脚朝上,左手撑地,右手执笔,嘴里咬住抹额,就这样抄写起来。

 

云深不知处是见不到魏无羡了,梦里却仍有他的声音,“不是被罚那你没事倒立干什么?”

 

梦里的“蓝忘机”则平静答道,“可以静心。”

 

“魏无羡”轻佻道,“那究竟是什么让冷若冰霜的含光君的心不静啊?”

 

蓝忘机闷闷地想:……魏婴,怪他,全怪他。

 

 

岐山温氏的百家清谈盛会之期转眼即至。

 

一年多的时间里,魏无羡的个子蹿得老高,心更野,更贪玩,摸鱼撑船摘莲蓬打山鸡,一样少不了。

 

在一群少年中,他虽仍显青涩之气,但已有几分来日风采,听到旁边有人在谈论他,蓝忘机只是冷声评价,“轻狂。”声音低得像是说给一个人听的。

 

蓝曦臣一笑,“有你的朋友,不打个招呼吗?”

 

“……”蓝忘机收回目光,“不必!”

 

他的模样和能力俱是这群少年里最出挑的,然而他的背挺得最直,面色摆得最冷,衣服穿得最一丝不苟,只差在脸上写上“不要和我说话”六个字,谁知魏无羡仍来招惹他。

 

“咦,这不是忘机兄吗?”恍然大悟,若有所思,似是故人来。

 

蓝忘机听到这声音,看也不看转身就走。

 

魏无羡讨个没趣,对江澄道,“又不睬我。嘿。”

 

江澄想不通,这里那么多的少年,怎么魏无羡偏偏要去招惹最闷最无趣的那一个?

 

招惹不够,他还要去撩拨,跟在后面兴高采烈地喊:“蓝湛蓝湛!你的抹额歪了!”

 

第一次蓝忘机还依言去扶,第二次连头也不回,置若罔闻目光直视前方,从箭筒里抽出一支箭,搭弓,拉满,他的手指纤长,好似弹拨一般,“铮”的一声,自指尖飞出一道利箭,尾羽雪白破空而去。

 

下一秒他就觉得额头有什么东西轻飘飘地落下,蓝忘机握弓的手颤抖了一下,动作僵硬地回过头。

 

这厮仍然笑得一脸青山绿水阳光灿烂,“不好意思,我不是故意的。你重新系上吧。”

 

魏无羡把手伸到他面前缓缓展开,正是一条雪白纤长的卷云纹抹额。

 

先前强烈的不好的预感在他脑中彻底炸开,蓝忘机的脸色唰地变得惨白。

 

眼前仿佛有一千个魏婴笑嘻嘻地对他勾了勾手指,“我拿了你的抹额,你就是我的人啦。”

 

所有的声音逐渐与他十分遥远,汇成一片声海,他反而朝水中央走去,身处漩涡而越陷越深,不自知。脑海里全被那名青年的声音占据,清了熟悉好似就在昨日。

 

“再过几年,我们马上就会变成道侣啦。要天天双修的那种。三媒六聘明媒正娶,我们还拜过天地的。”

 

他心底掀起惊涛骇浪,那抹粉色几乎要从心底攀上耳垂,面上却只是冷冷地瞪了一眼魏无羡,从他手中夺过抹额,拂袖而去。

 

 

再后来温家的人愈发嚣张,最先遭殃的是蓝家,乌泱泱的人群把云深不知处围得密不透风,从藏书阁开始,要姑苏蓝氏的人烧自己的仙府,蓝忘机当然拒绝。故他被打折了一条腿,眼睁睁地看着大半个云深不知处葬于火海。

 

这群人是火势,是光明正大的恶棍,哪里有倪端,哪里有不平,便喧嚣着拥上去,坐拥冠冕堂皇的正义和胜利。

 

十六岁的蓝忘机只有一把“避尘”,世间的爱别离、求不得,似乎才初尝苦果。

 

 

未及半月,温家又要求各家派遣家族子弟赴往岐山。

 

蓝忘机的腿经不住折腾,姑苏蓝氏的人仍想瞒他,但哪里瞒得住。

 

“去。”蓝忘机说,带着一把长剑和一身执拗的绝勇。

 

结果剑被收了,少年的绝勇视若草芥。他的腿受了伤,便更加缄默了。

 

魏无羡不是,他是天生的笑脸,天生的笑相,不分人不分时不分事,鲜衣怒马的风流少年,沾衣偎花的浪荡行径。

 

唯独不是对他。

 

他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楚,记得清楚,他说,“你放心,我不喜欢男人的,不会趁机对你怎么样。”

 

他的心慢慢地沉下去,眼前火光明明灭灭挣扎几下还是黯淡下去。

 

 

射日之征。

 

“夷陵老祖,横笛一支吹彻长夜,纵鬼兵鬼将如千军万马,所向披靡”。

 

太阳落下了,世上总要有个恶人,魏无羡还是笑一笑,带着温家余党摇身一变声名狼藉的夷陵老祖。

 

人像一阵风,来了,又走了,乱葬岗的焦土之上翻滚着的全是鲜血,分不清是谁的,他的衣服还来不及换就被血染红了,他曾经从尸臭残肢里爬出来,现在又披着暗红恶臭的血腥,踉踉跄跄走进更浓的黑雾里去。

 

蓝忘机想追。

 

魏无羡却一字一顿地反问他,回哪儿?

 

回哪儿?

 

蓝忘机眉间晦暗酸涩,眼前是大片大片翻滚的黑气,他也踉跄一下,身上的力又向剑身倾了几分,很是吃力,避尘已经是他此刻全身的唯一支撑了。

 

这把剑曾同魏无羡嬉闹过,并肩作战过,现在也拔剑相向过了。

 

回哪儿?已经没有路了,回不去啦。

 

 

蓝忘机又去了母亲的故居,簇簇龙胆开得很好,沿白石小径走,是藏书阁前的玉兰,这些花总在熙攘,再向前寻,已不可得。

 

他之后在梦里也时常见到在云深不知处的少年事,只是再也没有他想看到的那个人。

 

好像是一不小心打翻了天子笑,昏昏沉沉做了场好长的梦。

 

梦里花香甜得腻人酿成了酒,树上的少年被黑布遮住眉眼,睡着了,黑亮的发和雪白的皮肤在星点阳光的照拂下有种动人的艳丽,最后停在他的唇,一点点的弧度像冲着他笑似的,却极白,仿佛随时要乘风而去。

 

他好似是受了蛊惑般走近,没有回头,不会回头。

 

他分不清是真亦幻,只求一晌贪欢。

 

最好是梦,再也别醒过来了。

 

他在心中对自己说:完了。

 

另一个声音同他道:早完了。

 

 

几道鸦雀自大梵山山林惊起,比这更离奇的是一阵笛声,时缓时急时低时高,划破夜空,与他越来越近。蓝忘机大惊,一时分不出身在何处,这场景他梦过好几次,还是如第一次一样站起来,毫不犹豫地朝深处走去。

 

这条路太曲折,难免走得踉跄了。

 

 

再过几年,我们马上就会变成道侣啦。要天天双修的那种。三媒六聘明媒正娶,我们还拜过天地的。

 

他骗人。

 

几年是多少年?

 

十三年。

 

十三年逢乱必出,罢谢山河、暂寄人间。春夏秋冬苦饮十三载,终于尝出几分甘甜。

 

几回魂梦与君同。今宵剩把银釭照,犹恐相逢是梦中。

 

他自多年前有意无意看了一眼,便再也移不开眼了。

 

END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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